朱元璋立在原处,两道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。
“天道?”
老皇帝嗤笑一声,嗓音嘶哑:“汉儒那一套天人感应,董仲舒拿来糊弄汉武帝的把戏,恁也拿来糊弄咱?什么彗星袭月、荧惑守心,天行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!天下乱不乱,全在人怎么做!”
“谁跟您扯天人感应了?”
李景隆拽了把椅子坐下,顺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
“臣说的是实打实的天时。天变冷,地里减产,牛羊冻死,人没饭吃,这叫气候。”
朱标站在一旁,目光落在那张舆图上,低声道:“九江,天灾古来有之。汉有大旱,唐有水患,朝廷设常平仓,行赈济之法,安抚饥民便是。何来断头刀之说?”
“太子殿下,一年两年的灾荒,那叫天灾。若连续几十年、上百年,天一年比一年冷,地里的粮食一年比一年少呢?”
“舅爷,您读过宋史。南宋立国,定都临安。宋高宗绍兴年间,西湖结冰,冰坚如铁,人马皆可行走!岭南荔枝两次冻死绝收!到了南宋末年,天寒地冻,北方草原水草枯死,蒙古各部为了活命,只能骑着马往南拼死冲杀。蒙古铁骑打南宋,固然是兵强马壮,可若非北方冻得寸草不生,草原蛮子何至于全民皆兵,不惜一切代价南下夺粮?”
李景隆嘴没停,语速越来越快:“汉朝国力鼎盛,汉武帝北击匈奴,封狼居胥。那时候中原暖和,黄河流域还能种竹子养象!可到了东汉建安年间,曹丕在洛阳点兵,淮水结冰,战船寸步难行!北方冻成了冰窖,鲜卑、乌桓、羯族大举南迁,接着便是五胡乱华,神州陆沉!”
“唐玄宗开元盛世,长安宫中梅花早开,柑橘可生。到了唐末五代,中原酷寒,黄巢起兵,沙陀入关!”
李景隆站起身,走到朱元璋面前,手指在朱红案面上咚咚连敲三记。
“商周之交、两汉之交、唐末五代、宋元之交,历朝历代的鼎革大乱,全赶上了酷寒之年!天下转暖,四海升平,粮食满仓,就是盛世;天下变冷,草木不生,赤地千里,胡虏南侵,就是乱世!”
“舅爷,您仔细想想,前元为何而亡?至正年间,黄河决口,天下大旱,可北方的冬天一年比一年冷!要不是河南、江淮的庄稼全冻死旱死,老百姓连一口树皮都嚼不上,您会跟着大伙儿扯旗造反?”
朱元璋站在原地,面色铁青,双手死死抠在腰间的玉带上。
他经历过至正三年的大灾。
那一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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