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宁县衙离天上人间隔着两条主街,纵马过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。
秋风把秦淮河两岸的垂柳吹得乱晃。天上人间门前,两排穿青灰短打的伙计站得笔直,腰板挺得跟标枪没两样,见着李景隆勒马,齐刷刷弯腰下拜:“给侯爷请安!”
李景隆把缰绳扔给门童,脚踩着厚实毡毯迈进大堂。
一层正厅的长条楠木吧台上摆着几尊新出的青绿琉璃盏,三层通顶的酒架在灯火下泛着深沉的光。
徐允恭跟在后头,低声问:“这就把帖子送出去了?”
“早送了。”李景隆在三楼正当中的包间坐下,顺手扯开领扣,“蓝大将军他们早发话了,今晚不给个准话,明天永昌侯府的马车能把曹国公府的大门堵了。”
陈家姐妹还在江宁县衙盯装修,包间里只有徐允恭和李景隆两个。
李景隆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,咂咂嘴:“徐老大,待会儿你别吭声,看着就行。这帮叔伯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,跟他们讲仁义道德纯属放屁,只有真金白银才能让他们老实。”
徐允恭嘴唇微动,最终没反驳,只在侧席坐定。
酉时刚过,楼梯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踩得木质楼板咚咚作响。
“九江!你这小兔崽子,躲在这儿快活!”
人未到,粗豪的大嗓门先撞了进来。蓝玉掀开厚呢门帘,裹着一身凉气迈进门。他披着玄色锦袍,满脸横肉堆着笑,身后跟着常茂、陆仲亨,还有宋国公冯胜和次子冯诚。
蓝荣像堵铁塔似的杵在蓝玉身后,手里拎着两坛子老酒。
“各位叔伯快坐。”李景隆屁股都没抬,只指了指满桌的烧鸡酱牛肉,“知道诸位叔伯肚里油水少,特意备的硬菜。”
常茂坐下就抓起一块酱肘子塞进嘴里,含糊不清道:“九江,别扯闲。说石炭的买卖有着落了?”
陆仲亨也是两眼放光,一把拍在桌上,震得茶碗乱跳:“九江,叔不含糊。你要多少本钱,吉安侯府出!但份子得按规矩给足!”
蓝玉没坐,双手撑在桌沿上,俯身盯着李景隆:“老子听说,你去江宁县衙当县太爷了?朝廷文武百官都传遍了,说陛下纵着你胡闹。你小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?”
李景隆咬了一口胡饼,嚼得嘎吱响。
等众人七嘴八舌说完了,他才拍拍手上的芝麻碎屑,伸出一只手掌。
“器具早造出来了。”李景隆打了个呼哨,门外的护卫搬进来一个小号黑铁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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