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宝门外的风卷着碎雪,扑打在江宁县衙后堂的玻璃上,沙沙作响。
屋里的门帘子猛地被撞开,一股夹杂着汗酸与风尘的浊气瞬间冲进暖烘烘的堂屋。
一道瘦削的人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。
来人官帽不知丢哪儿去了,头发乱蓬蓬地散着,身上裹着一件满是油垢的黑皮袄,肘弯处的棉絮翻卷出来,沾满黄泥浆子。脚下的羊皮靴子磨穿了底,露着冻得乌青的大脚趾。
“侯爷!侯爷啊!”
那人噗通一声跪在李景隆的罗汉床前,伸出满是冻疮和老茧的双手,一把抱住李景隆穿着厚棉袜的小腿,把脸埋在被褥边上嚎啕大哭。
涕泪横流,顷刻间把李景隆崭新的湖绸被角糊了一片湿黏。
李景隆吓得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甜枣扔进炭盆,身子往后一缩,抬脚就蹬:“哪个不长眼的乞丐跑后衙来了?铁掌印,徐老大,快把这腌臜货拖出去!小爷这套袍子刚让绣娘熏的沉水香,全让他糟践了!”
徐允恭站在一旁,打量着地上那张胡子拉碴、满是风霜褶子的脸,眉毛猛地一跳,失声道:“戴院判?怎地是您?”
堂堂太医院院判,深得圣眷的杏林圣手戴思恭,此刻竟像个从流民窝里刚刨出来的逃荒汉子。
戴思恭压根不理会旁人,死死抱住李景隆的腿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声:“成了!侯爷,真成了啊!”
李景隆脚蹬不脱,低头看清楚是戴思恭,嘴皮子抽了抽:“老戴,有话说话,你一把年纪把鼻涕往小爷裤腿上抹算怎么回事?什么成了?你炼出长生不老丹了?”
戴思恭抬起头,满脸是泪,两只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干裂得渗出血珠子:“牛痘!是牛痘!”
后堂内骤然一静。
戴思恭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,声音抖得像筛糠:“两个月!整整两个月!十月初八,岭南雷州府闹大疫,十几个村子起痘疮,死者相枕!老朽得报,带着那十个种了牛痘痂浆的死囚日夜兼程赶过去!”
李景隆收敛了吊儿郎当的笑意,靠在引枕上:“到了雷州,人咋样了?”
戴思恭深吸两口粗气,嗓音嘶哑:“到了疫村,老朽让十名死囚不戴面罩,不饮烈酒,脱了棉衣与满身烂疮的天花重症患儿同榻而眠!给咳血的病人端屎倒尿,擦拭流脓的疮口,连着伺候了整整一十五天!”
说到这里,戴思恭整个人都在发颤,膝盖在青砖地上狠狠磕了两下。
“一十五天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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