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薯推广的消息传到江南,比朱祁镇想象的要快。
快马从京城出发,五天就到了苏州。驿站的人一路换马不换人,跑死了三匹马,才把这封八百里加急送到苏州知府手里。苏州知府看完,脸色白了,手也抖了,赶紧让人抄了十几份,分送各府各县。
消息传开的时候,整个江南都震动了。
茶馆里、酒楼里、绸缎庄里,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。有人信,有人不信,有人害怕,有人兴奋。苏州城最大的茶馆“听雨轩”里,说书先生临时改了段子,不说三国,不说水浒,专说番薯。
“话说这番薯,乃是海外仙种,亩产两千斤,吃一个顶一斗米……”
“吹牛吧?”底下有人起哄,“亩产两千斤?麦子才产四百斤,你番薯是金子长的?”
说书先生不慌不忙,捋了捋胡子:“这位客官,您不信?于谦于大人在京郊种了两年,收成摆在那里。皇上亲眼所见,还能有假?”
“皇上见过种地吗?”
“皇上没见过,于大人见过。于大人在京郊蹲了两年,亲自下地,亲自施肥,亲自收割。这事儿,京城的邸报上写得清清楚楚。”
议论归议论,真正让江南士绅坐不住的,不是番薯本身,而是番薯推广背后隐藏的东西——朝廷要把手伸进江南了。开海禁,朝廷来了;查贪腐,朝廷来了;削藩王,朝廷来了;现在种番薯,朝廷又来了。每一次来,都要从他们身上割一块肉。沈荣死了,赵明远也死了,下一个是谁?
苏州城东,钱家大宅。
钱德茂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份邸报,上面写着番薯推广的圣旨。他已经看了三遍,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笃、笃、笃——像心跳,又像倒计时。
钱德茂是苏州最大的地主,手里攥着苏州城外三万亩良田,每年收租十万石,是江南数得着的大地主。他今年五十多岁,矮胖身材,脸上永远带着笑,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,那笑是假的。他的眼睛才是真的——那双眼睛又小又亮,像两颗钉子,钉在谁身上,谁就难受。
“老爷,客人到了。”管家在门外轻声说。
“让他们去密室等着。”
“是。”
钱德茂站起来,把邸报折好,塞进袖子里。他走到穿衣镜前,整了整衣冠,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。笑容很温和,很慈祥,像一个普通的富家翁。但镜子里的那双眼睛,冷得像冬天的河水,表面平静,底下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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