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从厂房的天窗漏进来。
被日光灯管切成一段一段的冷白色。
俭偶的罐子立在橡木桌正中央。
模拟器侧面的绿灯以固定频率明灭。
像一颗被装在金属壳子里、坚持不肯停跳的心脏。
陆江流坐在离罐子大约两米的位置。
腿上摊着那本红色笔记。
他已经在同一页上停了一个多小时了。
第一百四十七页,31%那个数字旁边。
被他用铅笔加了个问号。
他不知道自己加这个问号的时候在想什么。
但加完之后也没擦,就那么搁着了。
简俭蹲在罐子前面。
他已经换了三个姿势。
先是坐着,后来膝盖酸了改成蹲着。
再后来脚麻了,索性盘腿坐在地砖上。
后背靠着咖啡机的支架。
隔着大约二十厘米正对那层玻璃罐壁。
他没有碰它。
只是一直看着里面那枚悬浮的人形。
"你去睡会儿。"
陆江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"我守前半夜。"
"不困。"
"你眼睛睁着的状态跟睡着了没什么区别。"
简俭没接话。
他的视线没有从罐子上移开。
但陆江流注意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。
从平稳均匀忽然慢了一拍。
像是被人按了一下暂停键。
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"……冷。"
极轻。
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。
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就碎了。
轻到陆江流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听到了。
还是因为厂房太安静了。
耳朵在自动补全一些不存在的声音。
但简俭的肩膀动了。
幅度极小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轻轻推了一下。
他整个人坐直了。
后背离开咖啡机支架。
双手撑在膝盖上。
他的视线落在罐子内部的液体表面。
那里的波纹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方式扩散。
不是罐体振动引起的涟漪。
是液体本身在主动改变形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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