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真话挨打,说假话领赏。”
刘大根沉默了。
“老丈信河神么?”
“信啥河神!”老艄公往水里啐了一口,“真要有河神,就该管管河底下那位!早年倒是传过,说河神爷要娶亲,村里还办过喜事,把个黄花闺女塞进轿子抬到河边——打那往后我就明白了,河神要是有灵,先劈的就是办喜事的那帮人!”
“老丈这船,还渡人么?”
“渡!怎么不渡!”老艄公把胸脯拍得山响,“我在这河上撑了四十年船,哪块水浅哪块水深,闭着眼都知道。后生,你要是去查那堤,老朽这条船,白送你使唤!”
“我孙子就在堤上!”老头忽然又补了一句,声音低了,“他才十四。”
刘大根沉默了片刻,重重点头。
“老丈,放心。堤在,人在。”
船到河心,他忽然问:“老丈,往年汛期,官府修堤么?”
“修啊!”老艄公来了精神,“年年修。今年还征了夫哩,我孙子就在堤上。可是怪了——”
老头凑近了:“征夫修堤,要往堤里填石料。今春征了三次石料钱,堤上却不见一块石头。我孙子说,工房的书吏大人发的话,今年改章程,不填石,填沙土。夯得可漂亮了,外头看,齐齐整整。”
“发大水,”老艄公一拍船帮,“那就是三县的坟!”
刘大根盯着浑浊的河面,半天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石料钱呢?”
“你问我,我问谁?”老艄公把橹一扳,船头调正,“反正今年堤上,连个石渣子都没见着。后生,你是外乡人,老朽多句嘴——这河上的事,水太深,你蹚不起。”
“我偏要蹚蹚。”
“为啥?”
“我师父说,”刘大根望着河面,慢悠悠道,“这世上有些账,总得有人去收。没人收,就成了死账。”
老艄公看了他半晌,忽然觉得这后生不像个娃娃。
当天傍晚,他先上了大堤。
堤上,民夫们正收工,三三两两坐在夯土上啃饼子。都是些半大的小子,十四五的居多,裤腿上全是泥。征来的夫,管两顿饭,一天两文钱。
刘大根跟一个娃并排坐下,递过去一张干饼。那娃狼吞虎咽,边吃边抱怨:从早夯到晚,夯的全是沙土,手上一磨一个泡。
“没人问过,怎么不填石头?”
“问啥问?”娃把嘴一抹,“书吏大人说,沙土好,沙土暄乎,夯得实。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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