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增寿风风火火撞进门,差点把戴思恭手里的药箱给撞翻。
“哎哟,戴院判,对不住对不住!”徐增寿随口告了声罪,一把扒拉开两名太医,直奔后院的地窖口。
他跑得满头大汗,那身崭新的青缎圆领袍下摆全溅满了泥浆子,前胸后背湿透了一大片,嘴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。
李景隆正趴在竹榻上剔牙,斜眼看他:“徐老三,赶着投胎呢?滚远点,身上的马汗味儿熏着老子的药了。”
“去你的!”徐增寿两步跨到榻前,一把夺过李景隆手里的半截青瓜塞进自己嘴里,嚼得汁水横流,含混不清地嚷嚷,“找着了!九江,给你找着了!”
李景隆一愣:“找着啥了?欠你的两百贯宝钞,老子可没赖账。”
“谁跟你扯银子!”徐增寿抹了把嘴角的瓜汁,两眼放光,“长痘生疮、肚皮上结黑痂的母牛!给你找着了两头!”
李景隆剔牙的竹签子猛地停在半空。
把这茬给忘干净了。
原本以为按这年头找牛的难度,少说也得折腾个把月,没想到徐家这厮办事真邪门,十几天工夫还真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了。
牛痘。
“当真?”李景隆翻身想坐起来,扯动了屁股上的杖伤,疼得倒吸一口凉气,龇牙咧嘴地趴了回去,“牛在哪儿?”
“就在聚宝门外的庄子上,我让心腹亲兵圈起来了,草料精喂着,谁也不让碰。”徐增寿扯开领口扇风,神气活现地仰起下巴,“为了这两头牛,老子差点把上元县的牛棚全掀了。九江,你到底要这烂疮牛干啥?难不成真要炖了吃?私宰耕牛六十廷杖,你那腚还要不要了?”
“吃你个大头鬼。”
李景隆眼珠子一转,猛地扯开嗓子朝院门外喊:“大刀叔!”
守在门边的国公府亲兵队长一溜烟跑上前:“小公爷,有何吩咐?”
“去把刚出门的戴院判给老子拽回来!”李景隆拍着床板,“快点!”
陈大刀应声扭头就蹿了出去。
徐增寿眨巴着眼,满脸狐疑:“你找戴老头干啥?”
李景隆嘴角扯出一抹混不吝的笑,“今儿个有桩泼天的富贵,便宜这老头了。”
片刻之后,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急促的脚步声。
戴思恭官帽都跑歪了,气喘吁吁地跨进院子,两手提着袍角,神色紧张:“小公爷!可是身子骨又变症了?还是那坛子药有了岔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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