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药好得很,我屁股也坏不了。”李景隆招招手,“戴院判,近前回话,门关上。”
戴思恭愣了愣,依言让随行医官在院外候着,自己反手掩了院门,快步走到竹榻旁。
李景隆打量了这位太医院一把手两眼。老头清瘦,长须斑白,手指肚上磨着一层厚厚的老茧。
“戴院判,我问你个事儿。”李景隆把玩着手里的象牙折扇,慢条斯理地开口。
戴思恭躬身:“小公爷请讲。”
“你想不想成圣?”
戴思恭身形猛地一晃,险些没站稳。他瞪大眼睛看着李景隆,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。
“小公爷莫要拿老夫取笑。”戴思恭苦笑,“老夫一介草医,承蒙皇爷恩典忝列太医院,能保全家小性命、不负扁鹊卢医之道便烧了高香,何谈成圣?”
“谁跟你取笑了。”李景隆敛了嬉皮笑脸,收起折扇指着他的鼻尖,“汉有张仲景,唐有孙思邈,被人记了千年。想不想天下所有学医的、开生药铺的、拿银针的,见着你的牌位都得跪下磕三个响头。逢年过节,天下当娘的生了娃,除了拜菩萨,都得给你戴思恭供上一碗稠粥。这买卖,你干不干?”
徐增寿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,伸手摸了摸李景隆的脑门:“九江,你发热退干净没有?”
“滚一边去!”李景隆一巴掌拍开他的手。
戴思恭站在原地,神色从茫然转为惊疑,最后落在一片肃然之中。他行医一生,深知眼前这少年虽然行事乖张跋扈,可从烈酒清创、盐糖吊命,再到方才的微虫之论,每一桩拿出来都是惊世骇俗的真章。
“小公爷,”戴思恭喉头动了动,声音有些干涩,“医者不敢妄求青史,但求活人。您说的究竟是何物?”
李景隆趴在榻上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顿:
“天花。”
院子里原本蝉鸣阵阵,这两个字一出来,空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了。
戴思恭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,连徐增寿都收起了脸上的嬉笑,浑身汗毛倒竖。
在大明朝,刀兵、饥荒固然可怕,但最让人绝望的,是痘疮。
也就是天花。
那是阎王爷点卯,逢着便是十死八九。即便侥幸活下来,也是一脸麻坑,形同鬼魅。皇室贵胄也好,黎民百姓也罢,在这场天灾面前一视同仁,全无还手之力。
戴思恭行医数十年,见过太多整条街整条村死绝的惨状,太医院束手无策,唯有封门烧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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