谨身殿。老朱自己扛得住,朱标这个当太子的副手却成了全天下最苦的牛马。
李景隆搓了搓下巴。
不行,得想辙给太子减负。
朱棣以后干了啥来着?
内阁。
文渊阁大学士,替皇帝看折子、挑毛病、写票拟。皇帝只需要用朱笔批个“准”或者“不准”,天塌不下来,人也不用累死。
朱棣那法子,现在拿来用正合适。反正是朱家人内部的法子,提前借来给他大哥减减负,朱老四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。
李景隆大步往春坊走,“待会儿见着太子,把你的骨头挺硬点。金陵城里不缺会背书的秀才,缺的是能扛得住事的狠人。你要是个软蛋,现在掉头回国子监去挨揍,小爷绝不拦着。”
酉时三刻,殿外传来了沉重且杂乱的脚步声。
李景隆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的盖碗刚放下,就见殿门被推开。
朱标穿着一袭杏黄四团龙常服,头戴乌纱折角巾,眉宇间全是掩不住的倦容。
他一抬头,见着李景隆坐在里头,疲惫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丝温和的笑意:“九江?你不在江宁县衙待着,跑东宫来作甚?今日早朝,御史台还有人参你带着家奴封了县衙大门,胡闹得不成体统。”
“表叔,您这样可不成。”李景隆眉头皱成一团,“大明朝是缺人还是缺银子,非得让您一个人连轴转?户部那帮饭桶算不清粮饷,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就是了,您陪着他们核对个什么劲?”
朱标苦笑一声,在主位坐下,太监急忙递上热茶。
“朝廷驻军的军粮,关乎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,岂能儿戏?”朱标揉着胀痛的太阳穴,“父皇性子急,户部呈上来的折子错漏了三处数目,父皇险些要在谨身殿杀人。孤若不带着他们一项项重新核准,明日早朝,户部至少要掉三颗脑袋。”
朱标才注意到站在屏风侧面、垂首肃立的铁铉。
“这位是?”
“国子监率性堂的监生,邓州铁铉。”李景隆一把将铁铉拉到殿前,“九江找您要这个人,您让国子监放行,县衙缺一个主簿,他不错。”
铁铉当即撩袍跪地,行大礼参拜:“国子监监生铁铉,叩见太子殿下。”
朱标打量着铁铉高挺的鼻梁与深陷的眼眶,微微一怔:“色目人?”
“回殿下,学生祖居邓州,入国子监三年,研习经义与明律。”铁铉背脊挺得笔直,声音洪亮沉稳,全无白日在街头时的仓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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